沙龙365 - 唯有闪电,始终属于未来 | 侯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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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薯

 

我看见男人和女人

在地里刨红薯

他们技巧娴熟

有祖先那样

劳动者的身影

我羡慕他们

但并不想拥有一块土地

也不想刨出那么一堆

红薯

我愿意一个人

在收获后的地里

找到一枚被遗漏的红薯

我想重温

童年时与它相视时的喜悦

 

 

 

一天正午

我发现侯牛一个人

在毒日的暴晒下

在没有树荫的大街上

粘知了

他几乎要被晒软的沥青粘在马路上了

由此我深知

儿童对游戏的热爱

犹如志士之爱真理

儿童太孤独了

直到今天我看到一条自杀新闻

才突然想到那只蝉

怎样的走投无路

它才会停留在

光秃秃新栽的树干上

 

 

闪电

 

我想到古代的万事万物

街巷、宫殿、旷野、远山

茅屋前的老叟、儿童

树下面抬蹄的骡马

有的物是人非

有的亘古不变

但他们都有一层

古代的色彩

唯有闪电

始终属于未来

 

 

理想国

 

街口

有几家饭铺

倒污水时

他们就站在

自家门口

往远处奋力一泼

泼得既离自家足够远

又不离别家更近

垃圾山

就这样在街上

堆起来了

污水开始往低处流

理想国

就是地面足够平坦的地方

 

 

代销店

 

村里来梨了

我从家里拿了几枚鸡蛋

跟爷爷去代销店换梨

爷爷去村口尿一泡

等他回来

我已换完

站在代销店门口

我手里的鸡蛋变成了一颗梨

比一枚鸡蛋大不了多少

我记得那晚冷

记得爷爷沉默

他没想到只换到一个梨

他觉得我可能被欺负了

他可能后悔不该谋算让我吃梨

不该去尿尿

那只梨的下落我丝毫不记得了

梨子的味道

丝毫不记得了

生理的记忆没有

关于味道的判断也没有

记忆是个不公正的法官

总是判决失望、屈辱、落寞赢官司

 

 

活油画

 

我在五台山山下

看了一会儿老戏

我猜测

是三娘教子

 

回宾馆小睡

醒来后远望舞台

还是那一幕

挂了上百年的一幅画

 

 

开战

 

看西方大片

有这样一个场景

就是一帮男人在酒吧

或者其他什么聚集场所

突然消息传来

开战了

他们立刻欢呼起来

群情振奋

有时甚至是在婚礼上

一切都在温情脉脉中进行

突然有消息传来

开战了

甚至新郎也跳起来

吻过新娘后欢呼上马

这样的场景令我感奋

觉得他们是血性男儿

但有时我也不服气

我设想我和同胞

突然听到战争的消息传来

我会欢呼吗

父亲更沉默

弟妹更不安

但我一样会开赴战场

我老家讲

咬人的狗不叫唤

敌人来侵犯

就叫他灭亡

其实

对待战争

就像对待爱情

不同的民族

有不同的表现

但人类始终生生不息

 

 

春天

 

我在街上行走

一位美女同事

开车路过

她想捎我一段

我说我想走一走

不加思索地拒绝了

我怎么会拒绝

一个美女呢

是不是这个原因

她在微信上发了

一篇儿子的作文

作文的字里行间

完全可以看出

她是一位母兽般

心无旁骛的母亲

 

来源:《诗刊》20167月号上半月刊“方阵”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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